法律顾问

新冠肺炎疫情下金融机构如何应对借款人主张“不可抗力、情势变更”抗辩

点击次数:次 作者:黄虹秀 更新时间:2020-05-01 10:14:00

新冠肺炎疫情下金融机构如何应对借款人主张“不可抗力、情势变更”抗辩


作者:北京安博(成都)律师事务所黄虹秀

2019年12月,突如其来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下称“新冠肺炎”)疫情爆发,经过全国人民数月的努力,疫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但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影响却仍在持续。由于经济受损,对金融借款合同的履行也将产生一定影响,出现借款人借款到期后逾期还款或借款人出现金融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情形使金融机构主张贷款提前到期。而借款人可能为减轻或免除责任,主张逾期还款是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产生的不可抗力导致的,或以情势变更、公平原则主张变更合同。各级法院为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统一对不可抗力与情势变更的正确把握,相继出台一系列审判意见通知。对此,对于金融借款合同中借款人可能主张的不可抗力、情势变更抗辩,金融机构应及早做出法律应对。


一、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是否属于不可抗力?


根据2020年4月16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民事纠纷,符合不可抗力法定要件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和第一百一十八条等规定妥善处理;其他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当事人对于合同不能履行或者损失扩大有可归责事由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主张其尽到及时通知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


全国人大法工委已经明确,对于因新冠肺炎疫情这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的,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故该情形可适用不可抗力条款。因此,对于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来说,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当事人可以此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主张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如合同的履行并未受疫情影响或合同履行未达到“不能克服”的程度,不能认定为不可抗力。


二、新冠肺炎疫情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不可抗力的法律适用


金融借款合同的违约包括未能及时、全面的履行金融借款及担保合同、借款人出现重大经营变化、借款人涉及重大诉讼等情形,发生不同违约情形,也将产生的不同后果。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包含为借款正常到期后,借款人逾期还款,及因借款尚未到期,因借款人或担保人违约,致使金融机构宣布借款全部提前到期。


相关案例:

1、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昆民四初字第385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借款人全部借款正常到期后,借款人未予偿还。借款人抗辩:“违约是由于受“非典”疫情及高海公路修建的不可抗力影响导致不能还款。故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则认为:疫情以及高海公路的修建不属于不可抗力范畴,这些情况也不属于法定的免责情况。


2、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150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借款人未偿还部分到期本息构成违约,全部借款提前到期。借款人抗辩:“未按合同约定还款是因"非典"、禽流感疫情的不可抗力和周边市政建设导致,且迟延还款行为远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农行营业部无权解除合同”,法院则认为:本案贷款发放时"非典"疫情已经爆发,故对本案当事人而言,"非典"疫情不具备不可抗力"不可预见"的条件;同时,不论是"非典"、禽流感疫情还是市政施工,可能影响的只是宏观的经营环境,对本案借款合同的履行并不产生任何直接、必然的影响,故不应认定为是导致三上诉人违约的原因。


3、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2020)豫1403民初93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

借款人未偿还部分到期本息构成违约,全部借款提前到期。借款人抗辩:“目前还处于疫情管制秩序中,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原告应当减免疫情期间的利息”,法院则认为:被告未支付利息的事实发生在新冠肺炎疫情之前,其辩称减免利息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新冠肺炎疫情肺炎与非典十分相似,以非典期间法院对于不可抗力的判决来看具有一定借鉴意义。根据上述案例,无论是借款正常逾期之后还是因发生金融机构宣布提前到期情形,若借款人违约是发生在非典、新冠肺炎之前,法院均未认定不可抗力,不能免除或减轻其责任。


因此,对于新冠肺炎疫情期间,借款人在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发生前已经存在逾期还款义务情形的,应当按照《合同法》第 117 条关于“当事人在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并主张不可抗力免责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处理。借款人以疫情构成“不可抗力”为由要求减免责任的,得到法院支持的可能性不大。但如借款人有足够证据证明此次疫情确实导致了其无法还款,且无法还款是基于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则可能被认定为属于不可抗力。


三、新冠肺炎疫情下,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中情势变更、公平原则的法律适用


根据相关司法解释,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需要具备因发生了使履行原合同显失公平或者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仅有支付义务的合同一般难以使用该原则。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仅导致合同履行困难的,当事人可以重新协商;能够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切实加强调解工作,积极引导当事人继续履行。当事人以合同履行困难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其请求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等,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决定是否予以支持。


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行业等企业,由于受政府疫情管控的不同所导致的实际经营困难程度也不同。对于疫情最严重的湖北省感染人数众多,道路封锁,部分企业经营困难,而其他省市企业是否经营困难则也应据实进行分析。由于疫情本身对企业及个人生活带来一定影响,以及一系列行政指令、金融监管政策性文件可能导致法院在自由裁量时会倾向适用公平原则。


四、对于借款人主张“不可抗力、情势变更”抗辩的,金融机构应注意哪些方面进行应对


1、借款人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发布之前是否处于正常履行状态。从查询的上述案例来看,对于违约行为发生在疫情之前借款人主张减轻或免除部分或全部责任的,均未获得法院支持。金融借款纠纷中可能认定不可抗力的,借款人迟延还款的行为应当发生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发布之后、结束之前。


2、借款人在还款期限届满前是否履行了通知义务。若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不能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需尽到及时通知义务。


3、借款人能否举证证明其因疫情临时性管控措施无法通过银行柜台、转账支付方式等各种还款方式及时归还借款。但疫情并没有导致借款人无法支付而履约不能,其仍可以通过网银、手机银行、 ATM机转账等各种方式进行还款。借款人以没有偿还能力如疫情导致收入减少、失去收入来源等为由主张减免贷款或违约责任,这并不属于履约不能的情形。即便因不可归责于借款人的事由导致其经济上“履约困难”,借款人也应履行还款义务。


4、借款人能否证明其是否因疫情临时性管控措施进而无法经营或无收入来源也无相应还款能力。借款人无法经营或无收入来源与新冠肺炎疫情应具有直接因果关系。


5、借款人是否属于监管政策规定的人群。如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行业,以及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新冠肺炎感染人员、隔离人员、防控工作人员以及停工停产暂时未能获得经济收入也无还款能力的人员。


五、金融机构应慎重对受疫情影响较大的中小企业提起贷款提前到期或解除合同诉讼


疫情期间,金融监管部门以及金融机构相继出台对涉及金融借款合同调整的引导举措。2020年 1月 31日,中国人民银行、财政部、银保监会、证监会、国家外汇管理局下发《关于进一步强化金融支持防控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的通知》(发文字号:银发〔2020〕29号)规定:“(三) 为受疫情影响较大的地区、行业和企业提供差异化优惠的金融服务。金融机构要通过调整区域融资政策、内部资金转移定价、实施差异化的绩效考核办法等措施,提升受疫情影响严重地区的金融供给能力。对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行业,以及有发展前景但受疫情影响暂遇困难的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对受疫情影响严重的企业到期还款困难的,可予以展期或续贷。通过适当下调贷款利率、增加信用贷款和中长期贷款等方式,支持相关企业战胜疫情灾害影响。各级政府性融资担保再担保机构应取消反担保要求,降低担保和再担保费。对受疫情影响严重地区的融资担保再担保机构,国家融资担保基金减半收取再担保费。”


银保监办发〔2020〕10号文件的第五条“做好受困企业金融服务。各银行保险机构要通过调整区域融资政策、内部资金转移定价、绩效考核办法等措施,提升受疫情影响严重地区的金融供给能力。对于受疫情影响较大的批发零售、住宿餐饮、物流运输、文化旅游等行业,以及有发展前景但暂时受困的企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鼓励通过适当下调贷款利率、完善续贷政策安排、增加信用贷款和中长期贷款等方式,支持相关企业战胜疫情灾害影响。”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台《为依法防控疫情提供有力司法保障》第十条“妥善审理涉疫情融资借贷纠纷。准确把握疫情对金融借贷、民间借贷、融资租赁等合同的影响,依法严格审查金融机构“抽贷”“断贷”行为,以及小额贷款公司等以不合理费用变相收取高利息的行为,有效减轻中小微企业融资负担。”


重点关注上述特定中小微企业,可合理采取延期还贷、展期续贷、降低利率、减免逾期利息等措施,对受疫情影响暂时失去收入来源的人群,在暂时无法还贷时,可以给予一定宽限期或适当延长还贷期限。金融机构应慎重对受疫情影响较大的中小企业提起贷款提前到期或解除合同诉讼,若属于受疫情直接影响而导致违约的将可能认定不可抗力而不被支持,或法院将主导调解朝向以延期还贷、展期续贷、分期还款等方式继续履行金融借款合同。